发布日期:2026-01-23 02:26 点击次数:87

1.
周六晚上六点半,窗外的风刮得窗棂呜呜作响。家里的红木圆桌上,气氛比外面的天气还要冷上几分。
桌正中央摆着那盘刚出锅的清蒸鲈鱼,热气还没散尽,公公老张就把筷子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。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震得旁边的保姆陈姨身子一抖,眼圈立马红了,低着头开始抹那根本不存在的眼泪。
“林浅,我今儿就把话撂这儿了。”公公指着我的鼻子,手指头都在哆嗦,烟斗里的灰洒了一桌子,“我和你陈姨下周三就去领证。这房子是你强子留下的,但我还没死呢,你就想做这个主了?”
展开剩余92%我坐在他对面,没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条鲈鱼发呆。鱼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,像极了五年前强子走的那晚,那双无法闭合的眼睛。
小区里早就在传了,说老张家那个寡妇儿媳妇林浅,为了独吞房产,死活拦着公公找老伴。那些闲言碎语像刀子一样,但我早就练成了金刚不坏之身。
我看了一眼陈姨。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羊绒衫,那是去年我省吃俭用买给公公过寿穿的,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她身上。她虽然低着头,一副委屈的样子,但嘴角那抹若隐若现的得意,没逃过我的眼睛。
她来我家当住家保姆才半年,手脚是麻利,嘴也甜,把公公哄得团团转。公公觉得这是夕阳红,但在我这个搞质检的人眼里,这就是一笔赤裸裸的经济账。陈姨那个在国外“打工”的儿子正如饥似渴地等着钱呢。
“爸,你要领证我没意见。”我终于开口了,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惊讶。我放下手里的汤碗,抬起头,直视着陈姨那双闪烁的眼睛。
“但是,丑话咱们得说在前面。”我顿了顿,清晰地吐出每一个字,“婚后,爸那每月2800块的退休金,就麻烦陈姨您全权掌管了。”
话音刚落,我清楚地看到陈姨正在擦眼泪的手僵在了半空,那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笑容,瞬间凝固在了脸上。
2.
陈姨愣了足足有五秒钟,像是听到了什么外星语。
“2800?”她脱口而出,声音尖利得有些刺耳,完全没了平时那副温婉贤淑的模样,“怎么可能只有2800?我看老张平时吃的那些药,光那瓶维生素就得好几百吧?还有这水电费、物业费……”
公公一听这话,脸涨得通红,觉得我不给他面子。“林浅!你胡说什么?我工龄四十年,怎么可能就这么点?肯定是你把大头藏起来了!你是怕我把钱给陈姨花吧?”
我没辩解,只是淡淡地说:“爸,您的工资卡这几年一直是我保管的,每个月到账多少,银行流水都在那儿摆着。既然陈姨以后是女主人,这账当然得交给她管。这是规矩。”
公公冷哼一声,转头安慰陈姨,拍着她的手背:“别听她瞎说,这丫头就是心眼小,怕分家产。我还有这套房子呢,这地段,这楼层,百年之后还能亏了你?”
陈姨听到“房子”二字,眼神里的慌乱瞬间平复了不少。她重新坐下,给我盛了碗汤,阴阳怪气地说:“也是,浅浅一个人带着孩子也不容易,这几年管着家,没功劳也有苦劳。以后啊,这个家有我操持,你就安心上班吧。年轻人嘛,别老钻钱眼里。”
这顿饭吃得各怀鬼胎。
接下来的几天,家里成了陈姨的战场。
为了示威,她每天早上六点就把厨房弄得震天响,切菜声像是在剁我的肉。她给公公买的新衣服都是大红大绿的,把公公打扮得像个新郎官,还在小区里逢人就说:“哎呀,这老张啊,身体硬朗着呢,就是以前被那个谁照顾得太糙了。”
甚至有一天,我发现我那件白色的工装衬衫被染成了粉红色,和公公的红内裤混在一起洗了。那是我唯一一件能见客户的体面衣服。
陈姨一脸无辜地站在洗衣机旁:“哎呀浅浅,我这年纪大了,眼神不好,没注意。要不姨赔你十块钱洗衣粉钱?”
我看着那件毁掉的衬衫,深吸一口气,把它扔进了垃圾桶:“不用了,陈姨。旧的不去,新的不来。”
正如这个家,有些真相,也该到了见光的时候。
3.
晚上,我在房间里整理东西。我从床底下拉出一个墨绿色的铁皮饼干盒,这盒子有些年头了,边角都磨掉了漆,上面还贴着强子小时候玩剩下的奥特曼贴纸。
打开盒子,里面不是什么首饰,而是满满一盒发黄的单据,还有一本边角卷曲的黑色记事本。
我随手翻了翻,指尖触碰到那粗糙的纸面,每一页都像是有温度的。这六年,每一笔账,每一张单子,都是我用熬过的夜、接过的私活换来的。我的右手中指关节处,因为长期握笔和敲键盘,有一层厚厚的老茧,怎么剪都剪不掉。
客厅里传来公公剧烈的咳嗽声,那是特发性肺纤维化的老毛病了,一到秋冬换季,肺就像个破风箱一样呼哧作响。
“老张,快喝点水。”陈姨的声音传来,“你看你这身体,我都说了让你少抽烟。那个白瓶子的药呢?我看你吃那个挺管用。”
“咳咳……浅浅!把药拿来!”公公喊道。
我叹了口气,从抽屉最里面拿出一个没有任何中文标签的白色药瓶,熟练地倒出两粒蓝色胶囊,走了出去。
“爸,药。”
陈姨一把抢过药瓶,对着灯光看了半天,皱着眉说:“这啥药啊?连个中国字都没有。浅浅,你不会是为了省钱,在网上买的什么三无产品吧?我听说有些假药吃死人的。你也太不把老张的命当回事了。”
公公也怀疑地看着我:“是啊,最近这药吃了怎么感觉没以前管用了?是不是换牌子了?”
“这就是维生素,国外的代购,效果好点。”我面无表情地撒谎,就像这五年来每一次一样,心脏却在胸腔里剧烈跳动,“爸,您觉得没用是因为最近天太干了,而且您昨天又偷抽烟了。”
陈姨撇撇嘴,把药瓶扔回给我:“以后这药我也管着吧,我让我也去国外打工的侄子买,肯定比你这靠谱。我看这包装简陋得很,也就值个几十块钱。”
我握着那个药瓶,指节微微泛白,塑料瓶身被我捏得轻微变形。
几十块钱?
如果你知道这一瓶能顶你两个月的工资,你还敢这么扔吗?
但我什么都没说,只是点了点头:“行,那明天晚上,咱们就办个交接。工资卡、账本、还有以后买药的事,都交给陈姨。”
4.
交接的日子定在领证前一天晚上。
那天吃过晚饭,公公早早地坐在沙发上,特意换上了那件红色的唐装,显得红光满面,仿佛年轻了十岁。陈姨坐在他旁边,手里剥着橘子,一副女主人的姿态,眼神里透着即将接管财政大权的兴奋。
“开始吧。”公公敲了敲烟斗,“把卡拿出来,以后这个家就不用你操心了。你也该找个人嫁了,别老在我们眼前晃。”
这话虽然难听,但我知道他是想让我解脱。
我从包里拿出了那张有些磨损的工资卡,轻轻推到了茶几中央。
“这里面是这个月的退休金,刚到账,2800元,一分不少。”
陈姨眼疾手快地把卡抓在手里,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:“哎呀,既然是一家人,我就替老张管着。浅浅你放心,我肯定把老张照顾得白白胖胖的。”
她心里估计在盘算,2800虽然不多,但加上房子的隐形价值,还有公公之前那点“私房钱”,只要省着点花,这日子还是滋润的。毕竟,公公看着身体硬朗,除了有点咳嗽,没什么大毛病。
“别急,还有东西。”
我弯下腰,从脚边的袋子里,拿出了那个沉甸甸的铁皮盒子。
“哐当”一声,盒子放在了玻璃茶几上,发出一声闷响,震得陈姨手里的橘子瓣都掉了一片。
陈姨剥橘子的手停住了,公公也好奇地探过头来:“这是啥?我的存折?我就知道你有私藏!”
我没说话,慢慢打开盒盖。
里面没有存折,只有那个黑色的记事本,和一摞厚厚的、绑得整整齐齐的单据。最上面,还压着几张全英文的药品说明书和一把锋利的小刀。
“陈姨,既然您以后当家,光拿钱是不行的。”我把那个黑色记事本推到陈姨面前,声音不大,却字字千钧,“这本子上的账,从明天起,也得麻烦您来平了。”
陈姨愣了一下,有些迟疑地伸出手,翻开了记事本的第一页。
那是五年前的记录,纸张已经有些发脆。
她的目光在接触到纸面上密密麻麻的红色数字时,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,像是被针扎了一样。
笑容,就在那一瞬间,像被急冻住一样,彻底僵在了脸上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意思?”陈姨的手指开始微微颤抖,声音也变了调,指着上面的一行红字,“这上面的负数是什么意思?”
{jz:field.toptypename/}我看着她,平静地解释:“这是爸这五年来真实的收支明细。您仔细看看,每一笔都有单据对应。”
公公也感觉到了不对劲,凑过去看了一眼。
只见账本的第一页上,用红笔醒目地写着:
收入:退休金2800元。
支出:
进口抗纤维化靶向药:4800元
进口辅酶/营养粉:1200元
家庭水电买菜:2500元
月度缺口:-5700元。
“这……这药怎么这么贵?”陈姨猛地抬头,死死盯着我,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,“老张不是说他吃的是维生素吗?几十块钱一瓶的那种!你这账是不是做得太假了?”
“假不假,看证据。”我站起身,从那堆单据里抽出一张全英文的处方单,“特发性肺纤维化,俗称‘不是癌症的癌症’。国产药副作用大,爸受不了,一吃就吐。这五年,他吃的全是这种进口靶向药。一瓶4800,一个月一瓶,医保不报销。”
公公手里的烟斗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,摔成了两半。
“浅浅……你说啥?那个白瓶子药,要四千八?”公公的声音都在抖,脸上的红光瞬间褪去,变得惨白,“你不是说那是你托朋友从厂里拿的内部福利,只要两百块吗?”
“爸,那是为了让您安心吃药。”
我转过身,拿起桌上那瓶还没吃完的“维生素”,又拿起那把小刀和一瓶酒精棉。
“陈姨,您看好了。这种活儿,以后得您来干。”
我当着他们的面,用沾了酒精的棉球湿润瓶身,然后用小刀一点点、极其耐心地刮着那层贴纸。
“每次药买回来,我都要花半个小时,把上面的英文标签和价格一点点擦掉,再贴上‘维生素’的条子。不然,依我爸的脾气,要是知道这一口就要吞掉一百多块钱,他肯吃吗?”
随着小刀“沙沙”的刮擦声,那层伪装的白色贴纸被刮了下来。
贴纸下面,露出了原本复杂的英文名称,和那个令人心惊肉跳的美元价格标签——$670.00。
5.
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,只有挂钟“滴答、滴答”走动的声音,像是在给这段虚假的黄昏恋倒计时。
陈姨的脸色从红变白,又从白变成了猪肝色。她拿着那张工资卡,突然觉得像拿了一块烫手的烙铁,扔也不是,拿也不是。
“那……那这每个月五六千的缺口,这几年是怎么填的?”陈姨的声音颤抖着,透着一丝绝望和不可置信。
我摊开自己的双手。那双手因为长期接触化学试剂有些粗糙,指关节处还有冻疮留下的疤痕,和陈姨那双保养得当的手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“我是质检员,底薪四千。为了填这个坑,我每天下班去接私活,帮人做数据录入到凌晨两点,周末去给高中生补化学。这五年,我没有买过一件新大衣,没有去过一次旅游,连孩子的补习班都是报的最便宜的。”
我翻到记事本的最后一页,那是上个月的记录。
备注:借呗欠款2万已还清,下月需预支工资买药。
“陈姨,这2800元确实归您管。但按照这个账本,您每个月还得倒贴5000块给爸买药。这病不能停药,一停肺功能就会极速下降,人就……没了。”
我看着陈姨,眼神诚恳得近乎残忍,“您既然图这个人,肯定也愿意为了他的命花钱,对吧?毕竟您刚才说了,要照顾得白白胖胖的。”
陈姨的手抖得像风中的落叶。
她迅速拿起茶几上的计算器,手指飞快地按着。不是在算怎么过日子,而是在算这笔亏本买卖到底有多亏。
一个月亏5000,一年就是6万。十年就是60万。这还不算以后病情加重住院的钱,还要伺候一个随时可能卧床的病人。她本来是想找个长期饭票,没想到找了个高利贷。
而她图的那套房子,是强子的名字,只要我不签字,她一分钱都拿不到。
“这……这婚我不结了!”
陈姨猛地站起来,把那张工资卡像扔垃圾一样扔回桌上,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。
“你们这是诈骗!这是坑人!”陈姨歇斯底里地吼道,完全没了刚才的温婉,脸上的粉都随着表情的扭曲往下掉,“一家子合伙来算计我一个保姆!谁家老头吃药比吃饭还贵啊?这种无底洞,谁爱填谁填,我不伺候了!”
她转身冲进卧室,开始胡乱地收拾行李。那件红色的羊绒衫被她脱下来狠狠摔在地上,像是要甩掉什么晦气。
公公瘫坐在沙发上,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。他看着桌上那堆触目惊心的单据,看着那个被刮开标签的药瓶,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流了下来,滴在那张美元标签上。
“造孽啊……”公公喃喃自语,手颤抖着去摸那张工资卡,却怎么也拿不稳,“我吃了这么多年儿媳妇的血汗钱……我还骂她不孝……”
十分钟后,防盗门“砰”的一声关上了。陈姨走了,走得干干净净,连那一盘剥好的橘子都没带走,仿佛这里是什么吃人的魔窟。
客厅里只剩下我和公公两个人。
公公低着头,不敢看我。过了很久,他才沙哑着嗓子说:“浅浅,是爸老糊涂了。爸不知道……这药这么贵。爸以为……”
“爸,别说了。”
我走过去,把地上的药瓶捡起来,用纸巾擦干净。
“强子走的时候跟我说过,他在家就在。只要我还有一口气,这药就断不了。”
我把那张工资卡重新塞回公公手里,“这钱您拿着,平时买点好的吃。药钱,还是我来出。”
公公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悔恨和愧疚。他突然抓住我的手,那是那双有着厚厚老茧的手,他第一次仔细看我的手,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“浅浅,下个月……就把药停了吧。爸不治了,活够了。不能再吸你的血了。”
“说什么傻话。”我抽回手,转过身去倒水,不想让他看见我眼里的泪光,“您活着,我就还有个家。您要是走了,我就真成孤家寡人了。”
6.
第二天清晨,阳光照常洒进阳台。
我把公公那件被染成粉红色的衬衫重新洗了一遍,虽然洗不回白色,但至少干净了。
公公坐在阳台上晒太阳,手里拿着那张全英文的说明书,戴着老花镜在看,虽然他一个字也看不懂。但他看得很认真,像是在看一份沉重的契约。
看见我出来,他笨拙地把那一沓单据收进铁皮盒子里,像是在收藏什么宝贝。
“浅浅。”
“怎么了爸?”
“那个……陈姨那屋,我以后不住了。我想把那屋收拾出来,给你做个书房。我看你每天趴在餐桌上敲电脑,腰都弯了。”
我愣了一下,看着公公佝偻却努力挺直的背影,鼻子一酸。
“好,晚上回来我收拾。”
阳光落在那个掉漆的铁皮盒子上,折射出暖暖的光。
我知道,这本难算的账,我们还得继续算下去。
但这回,不再是我一个人在算了。
发布于:湖北省 上一篇:开云 通航25年,“小三通”成为两岸交流典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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